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衣領(lǐng)上別滿近20個話筒,張雪被記者層層“包圍”。
幾天前,以他名字命名的摩托車,在世界超級摩托車錦標賽上奪冠,讓不少歐美日車隊大呼“不可思議”。
一夜之間,張雪“出圈”。一段20年前他“死纏爛打”追記者的視頻,被人們反復(fù)觀看。
視頻里,19歲的張雪跟隨電視臺攝制組冒雨騎行上百公里,只為在鏡頭前展示他的摩托車技術(shù)。他想試試,萬一節(jié)目播出后被哪個車隊看到,自己的車手夢或許就會實現(xiàn)。一次次摔倒,又一次次爬起,渾身泥水的他,對著鏡頭喊出:“有夢想就去追,因為勇敢我的人生更精彩”。
誰也沒有想到,20年后,他真的干成了,只不過不是以車手的身份。
坐在記者對面的張雪,比19歲時胖了些。
奪冠后,朋友給他發(fā)信息說,“終于撥開烏云見明月了”。張雪回憶道,自己當時想了很久,認真回了一句:“其實我做好了見不到明月的準備。”
14歲那年,初中畢業(yè)前幾個月,湖南懷化少年張雪,讓父親買了幾本摩托車維修書。
他去摩托車修理行當學徒,后來自己開店,“每天和車在一起,增加對車的了解,還能養(yǎng)活自己。”
攢夠800元,他買下一輛二手越野摩托車,苦練車技。那次電視臺節(jié)目播出后,果真被車隊看到。他加入一家車隊,成為特技車手兼機械師。
他開始參賽。“跑越野賽,一開始是不帶腦子地猛干,特別敢給油。”張雪說,后來他慢慢掌握了發(fā)車技巧,技術(shù)排在組別十名開外的他,幾乎每次比賽發(fā)車總能搶到第一。
“我腦袋靈光些,想問題能想到點上去。”張雪說。
當上了車手,張雪卻轉(zhuǎn)向了另一條賽道。2009年,他去了浙江一家摩托車制造公司工作。
如今回看,每一步都不是白走的。
在湖南修車時,張雪拆過不少壞零件,造車時就知道哪些零件不能用、容易壞。做車手的經(jīng)歷,又讓他比普通工程師多了一份“車感”。騎上幾圈,他就能把感受精準反饋給工程師。浙江工作的四年,他學到了摩托車制造的整套流程和工藝。
2013年,張雪帶著2萬元來到重慶,自己造車。
“為什么選重慶?”記者問。
“產(chǎn)業(yè)集群。”張雪答得干脆。
剛來重慶,他先靠手藝賺錢:通過論壇發(fā)帖、網(wǎng)店銷售,幫車友改裝摩托車,一人身兼美工、客服、售后。缺少資金,他就“眾籌”,讓車友先付錢,他再買零件改裝。
創(chuàng)業(yè)初期的艱難,絲毫沒有澆滅他的熱愛。
“我自己的人生目標和理想,定在遠處,可能離我很遠。”張雪說,“我把它放在那不動,始終朝那個方向走。我走的每一步,哪怕有些曲折,但是一定朝著這個方向。”
2017年,張雪與人合伙創(chuàng)立了凱越機車,開始正規(guī)化造車。2024年4月,他自立門戶,創(chuàng)立張雪機車。當年9月,張雪機車就在重慶摩博會上發(fā)布了首款車型。
這次奪冠的車型,發(fā)動機、關(guān)鍵零部件到整車調(diào)校,均實現(xiàn)國產(chǎn)化。
車手騎著自己品牌的賽車在重要比賽中奪冠,就是最好的廣告。比賽當晚,他和近千名車友聚在重慶一處空地觀看直播。沖線的一刻,現(xiàn)場氣氛“燃爆了”。張雪淚如泉涌,那一刻,也許只有失敗過的人才懂。
一年參賽費用一兩千萬,可能要賣1萬臺車。“我不知道這次一定會拿冠軍,我甚至都不知道花的這么多錢能不能掙回來。”張雪說,“人到這個世界上來到底是為什么?不就是為了體驗?我干失敗了也是一種體驗,但是不干就沒有體驗。”
他本來預(yù)計車隊今年站上領(lǐng)獎臺,明年拿分站賽冠軍,沒想到勝利“打亂了他的計劃”。奪冠后的幾天內(nèi),訂單量已經(jīng)翻倍。他得把產(chǎn)能趕上去。
“瓶頸在研發(fā)。”張雪有點著急,公司現(xiàn)在有200多名工程師,只能同時推進三四個項目,“如果有500個工程師,上市的車型就會更多、更快。”他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,大部分精力用于研發(fā)。遇到難題,他能立刻趕到車間一線。
跟了張雪7年的員工尹中意對記者說,最艱難時,他曾擔心公司會垮。如今,這些憂慮已煙消云散。這幾天,不少車友來到廠區(qū)外拍照“打卡”,還有許多喜歡摩托車的年輕人來問“怎么才能來這里工作?”
張雪機車有一條招聘規(guī)定,如果會騎摩托車,入職面試加5分。張雪希望,來應(yīng)聘的,不僅僅是把這里當成一份工作,更是像他一樣,懷揣著熱愛而來。
“出圈”后,有記者問他,努力一定會成功嗎?“只要自己喜歡和想,你只要足夠努力,是能干出來的,怎么可能干不出來呢?”張雪的這句話擊中了不少網(wǎng)友的內(nèi)心,被廣泛點贊轉(zhuǎn)發(fā)。
如今,張雪仍然時常想起他20年前騎車追記者的那一刻。
“如果可以回到20年前,你想對當時的自己說什么?”記者問。
他想了想,說:“按照你想干的去干,一直干,就對了。”
來源:周文沖、田金文/新華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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